詞不達意

仙nǚ

【evanstan】Spiritual opium


* Mr.Stan 0813 生日快乐


* 其实是一篇关于贤者时间的哲学小论文XD


烟蒂是灰白,是赭青,像经久不经日晒的皮肤,古董瓶子剥掉了最后一层的釉彩。将要燃尽,滋味苦涩辛辣,容易烫伤手指。塞巴斯蒂安中指指腹上那一颗淡淡的月牙形烟疤就是这么来的,他习惯抽的香烟牌子就快要停产,鸦黑色长条矩形包装,很似巧克力的盒子,之上扎一条玫瑰色的丝带,用花体字抄颂茨维塔耶娃或者杜拉斯,从硬装盒中取一支出来时,淡淡的薄荷气味,也像是巧克力糖的滋味。他着迷于这种气味,无缘由的,最夸张的时候一天要连著抽上两三包。他吸烟时,两腮凹陷进去纤细的漩涡,像含吮人的两根手指。克里斯会从他的指间,或者嘴里,抢下一根半根,就那么含进自己的嘴里,然后道,这味道分明是女士烟才会拥有的,粉红头发的机车女郎,club的热舞女郎...但是不跳脱衣舞的那种。接着将她随意揉进烟灰缸,肥皂盒,隔夜草莓蛋糕,或者古驰的老花衬衣里。

塞巴斯蒂安来不及心疼那件衬衫了,烫出来的枯焦洞眼也许可以缝上一颗钮扣或者一朵蔷薇,他的刚刚架过烟的手指很快被握住,因尼古丁而发白干裂的嘴唇被人如叼烟一样叼在口中。他讨厌polo衫,愚蠢的一板一眼的衣领,无味而寡淡的名字。他笑道你他妈的可以不要这么浪费吗,这种牌子的烟市面上愈发少见了,或者你下次把烟灭进那条polo衬衫里吧。我就原谅你。从克里斯的嘴唇里能尝到自己的味道,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颗在高温烘烤下将要融化的巧克力。被男人搅弄柔嫩的粉红软肉时他觉得这颗巧克力该是草莓夹心,他佩服起自己的想象力了,也许还能去写写剧本。或者写色情小说。《克里斯埃文斯的五十道阴影》?他不清楚自己情潮翻涌之际究竟附在克里斯的耳边说了多少句比起那件鹿皮色poloT恤还要蠢上一万倍的疯话。只是在濒临溃堤的那时刻,忽然很想吃草莓夹心的巧克力糖。

事实上他从不禁止塞巴斯蒂安抽烟,相反他喜欢这个牌子的味道,尽管在他口中那是“皮衣机车坏女孩”的标配。塞巴斯蒂安心里清楚得很,他装腔作势的原因无非就是这个。克里斯喜欢在做爱的时候嗅闻到这“機油味”,这种清凉甜蜜的气味。他不知道他们到底算不算做在一起,两个男人间也许原本不需要什么狗屁的誓词和证明。他左边的屁股上有颗浅咖色的痣,头皮有一条细细的胎记。状似闪电,就因为此克里斯偶尔唤他做被选中的小男孩。塞巴斯蒂安一次失眠顺手剃掉了他的胡子——看那一丛毛发不顺眼已久了,而那里新生的胡茬竟是苍紫罗的颜色。怪不得你总是要蓄上一把浓密的胡子,我一度以为是你下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缺陷。克里斯那个混蛋甚至热衷于每日晨起来上一个法式深吻,上帝作证,他们当时都没有刷过牙。他觉得证明和誓言来得比这些轻松多了,要知道他可是天生的演员,没什么台词能难得倒他。

他们曾推掉一切的工作,不和经纪公司打一声招呼,听上去就像是两个年轻叛逆的摇滚男孩,而又和所有熟悉的情人没什么两样。避开满街的狗仔队的长枪和小报记者的大炮,避开街头巷尾形形色色的人们,十指相扣,年轻的身体彷佛能穿透臃肿的大衣和毛线围巾,脱胎换骨,生出双翼立时向远方飞去。他们搭乘凌晨的最末一班机飞向纽西兰。一个和华盛顿相差十二小时的地方。一个暂时没有人能寻到他们的地方。这简直是狂热得过了头。而他们年轻,没有秘密,没有后顾,遥远的北大西洋隔着未知的南太平洋,不过也就是地图的这一端到那一头而已。彼时塞巴斯蒂安坐在舷窗之内,大气层之中,望着云层围拢间曼哈顿的昏昏灯火,车水马龙,这座美国一线顶级城市的繁华景象被无数次的利用再利用,电影画面,杂志封面,华尔街,百老汇,像最馥郁迷人的妙龄女郎,诱引着无数怀揣梦想的青年赴此看似温柔乡之地,而他们都曾是其中的一员。也许现在依然是。

他的烟盒就在那个时候空了。舱内的乘客都已安睡,然而他分明知道他将会凑过来亲吻他。

纽西兰的正午的天空的和美利坚有所不同,粉蓝和红橙晖明交融,像融化后的三色杯。他们吃过了干酪焗龙虾,白煮青口和焦糖馅饼,饮下各色各式的白葡萄酒,浮沫和余香在胃里悠漾,南部地带总是带有着别样的风情,不与人知的暧昧。他们在犹太人的大牧场给黑白花斑的母牛挤出热气腾腾的牛奶,塞巴斯蒂安对于剪羊毛始终跃跃欲试,无奈正值盛夏,光秃秃的绵羊无辜地同他大眼瞪小眼。他们在清晨的酒店的落地窗前接吻,做爱,乳白色的光晕洒满了他们全身,时空倒转,流年静止,如若此刻能有一张鲜红的玫瑰花床该要多好。云柔的天际偶尔传来一二声青鸟的嘶鸣,昨夜的银丝与星光永远遗留在了昨日,塞巴斯蒂安在无尽的水波和颠涌中向外眺望,奥克兰港似乎还在静静沉睡着,而他知晓第一艘远行的航船将要归岸,楼下的彼得面包店已经传来芝士和烤苹果派的香气。

那是年轻芬芳的日子。像初上发条的齿轮,像新生的藤蔓,永不疲败,永未停留。没有讨人厌的poloT恤和隔夜的草莓蛋糕,尽管那是克里斯买回来的生日礼物。彼得的西点屋售卖的糕饼永远新鲜的像是在犯罪。这里不是纽约,洛杉矶,曼哈顿,并非天堂,也非地狱。克里斯说他下一部的影片一定要在这里取景,就在此地,在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低沉轻柔,让塞巴斯蒂安联想到外祖母家中那台昏昏欲睡的老式唱片机。他微微靠进克里斯的肩颈,羊毛毯胡乱盖在身上,柔软的面颊挨上那一块坚实的温暖如水的肌肉。他很想说些什么。而冰块镇过的葡萄酒被倒入水晶波尔多杯中,烘烤着,包裹着,融化了他的胃部,咽喉,大脑,渐渐传递到四肢百骸,传递到所有的感官。到处都充满着暖意与醉意。他终于没有作声。只是让自己的脸颊更贴近了近克里斯的肩头。

他记得与克里斯初识还是在六七年前的片场,而今已将步入四十,美好青春似留昨日,那时候他们不过二十上下,还可以为了一场球赛的胜利通宵痛饮,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失恋酩酊大醉。第一个吻是在塞巴斯蒂安失恋的那个晚上,那金发女孩叫莉莉或者露丝,酒吧不大,而他只记得克里斯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十分好闻。塞巴斯蒂安第一次吸烟也是自那时,他生涩的架着烟的左手缓缓搭在克里斯的大腿外侧,昏暗的光线之下,烟灰零落,他们在灰蓝的烟雾缭绕里接吻,唇与唇间的触碰浅尝辄止,像是试探,更似是两片花瓣无意地落在一起,交叠重合。他感觉轻微的眩晕,这使他分不清究竟是酒精上了头,还是为了克里斯的那个吻。窗外只剩模糊的雨幕,雨花在玻璃上开出无数细小的水滴和断裂的乐符。

他们于彼此而言其实早已非蛋糕上的樱桃或是缰绳缀的蝶结*,亦不再是年少轻狂时饮过的一杯水,吃下的一颗糖。他深知自己渴求他如同植物渴求雨水,这种渴望随着年岁渐长而愈发脉络清晰,然而最终无法得到悉心的浇灌,只能在欢爱过后的寂寂长夜里靠尼古丁进入睡眠。医生说每一次之于烟草的难以戒断都象征一次的死亡与衰竭。报纸和电视,甚至香烟广告都会用此话作为警示。情爱后余下的是沉甸甸的寂靜,黑暗的酒店房间里只塞巴斯蒂安燃起的香烟亮着忽明忽暗的光,身边人已经熟睡,纽约的一切华丽此刻与他毫无干系。也许明年的这一天就是自己的忌日而不再是生辰,克里斯若醒来听到这话要不高兴,然而就如同通晓每一场戏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才能释放至极致,塞巴斯蒂安清楚许多故事本身已是燃烧殆尽的烟灰,没有结局和初始,有的只是一星半点余留下来的的气味跟灰烬。如同他与克里斯,如同那将要停产的扭亏无望了的香烟牌子。它被创造到世上,就是为了等着能够有人拾起,而后燃烧。而后癌变,直至消亡。

* 摘自木心《达拉斯贡的爱国行为》“一个阳光普照的星期日,达拉斯贡全城青年,足登浅色软牛皮长筒靴……手持长钺,揽着缀有蝶结的缰绳。”

end


* evanstan is r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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